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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食类 死线成瘾

“如果能得尝所愿的话,我其实意外的不讨厌这样。”祭司俯视着自己的神,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她的神跪坐在冰冷的地上,艰难撑起上半身看向原为祭司的她。鲜血从被巨大钉子贯穿的掌心缓缓渗出,而神的眼底一片冷漠。

……
在她还是祭司的时候,她的神从未降临这世间。
旱灾,饥荒,瘟疫,暴乱。
有条不紊。
高高在上的祭司在失去束缚的暴民面前不过是一个毫无力量的弱小者而已。她和大多数权力者一样,且战且退,退无可退。
在覆灭之前,她作为一名毫无用处的俘虏投了降。

然后了解了,神存在,并将临于此的事实。
神说,时日曷丧。
神说,苍天当死。
神说,伐无道,立新皇。
于是被天眷顾的人们将旧时依附神而荣华的教徒及贵族们斩于日光之下,将陈年积淀的黑暗摊开挑明。而无垢的讨伐者们围着受暴晒刑罚而惨叫的恶魔欢呼,向至高的神献上祭品。
她坐在阴暗的角落里仰望着神。那背对太阳端坐于天空之上的神如此神圣不可侵犯,毫无波动的注视地上人们的狂欢。
我有罪。她喃喃说道。
我有罪。她陈述道。
我有罪。她做出跪拜的姿势向神祷告。
神的眼底映出这一切,不喜不悲。而她站起身,向更深沉的黑暗处退去。在那里,残存的罪孽不甘心的嘶吼,拼命挥舞尖锐的爪牙。她向旧友挥下了背叛的屠刀,和她的神一样无悲无喜。

背叛者。她被这么称呼。曾经的盟友惧怕她的力量,如今的同伴厌恶她薄弱的忠诚。
她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看着惊恐的眼神,追上仓皇逃跑的背影,沐浴在鲜血中,因畏惧而孤立,和神一样行只影单。
很快,战争结束了。
在被处决之前,她作为一名渎神者绑架了神。

将神从天空之上扯落,折断神的羽翼,斩断神的双脚,用巨大的钉子固定住神的双手,用锁链贯穿神的肩膀。
她看着狼狈不堪的神,空荡的内心终于被填满。
啊啊,原来一直想要的是这个。她冷静的想。并不是因为这样或者那样的遭遇才突然冒出的念头,而是一开始就存在,由于自身的经历有了实行的机会。
然而值得吗,以性命为代价。在填补满空虚的心时,她的心连同灵魂一同逝去。
“如果能得尝所愿的话,我其实意外的不讨厌这样。”祭司俯视着自己的神,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她的神跪坐在冰冷的地上,艰难撑起上半身看向原为祭司的她。鲜血从被巨大钉子贯穿的掌心缓缓渗出,而神的眼底一片冷漠。
将祭司的形象已经融入骨血的她任由神注视着,饶有兴趣的看着神的瞳孔中温和无害的表象,渗出内里腐臭的罪恶。
她和神对视,从晨曦到黄昏。
杀了我。神的唇无声的蠕动着。她看懂了,笑了。优雅虔诚地跪在神面前,她洁净的双手捧起神疲惫的头颅,缓慢清晰地念诵祷文。

语毕,她便弑了神。
数息之后,讨伐者们涌进这阴暗潮湿之地。她朝着那些拿着凶器的人温和的微笑。“节日快乐。”她甚至这么对他们祝福,尽管他们都愤怒到失去理智。
神的诞生日被人们作为历法循环之中值得纪念的日子,神的逝去之时也会被铭刻于教典之上。不可遗忘,不可否认,不可篡改,那是神的经历,应被铭记,应被传颂,应被……欢庆。
于是庆祝节日的礼花从薄薄土层中掩埋的箱里欣喜跃出,有些带着烧焦的肉块冲上云层绽放,另一些仅仅经历了脚底到腹部的短暂旅程便耗尽气力,不干地炸开了,卷着鲜红的血肉四散开,恶劣的想要扑灭周围迟来的礼花,却仅能溅射在惊恐的讨伐者们的脸上,为他们惨白的脸色覆上一抹殷红。

那一日,她失了明,再也不能注视着她的神。在没有神的世界里,作为一个眼盲的祭司,向残存的世人传颂她的神。